菲林時刻

2026 年 1 月 12 日

嚴勵行

最近忽然想重拾菲林相機。

這念頭來自預備《一束光》音樂劇的過程,因為當中需要很多不同的照片,從綵排花絮、道具建設、舞台效果到演出片段,都需要多角度的照片作紀錄。心頭一動——原來我對攝影的熱情從未離開,只是靜靜等待重啟的機遇。

我對攝影的愛,始於8歲的香港。用的是家人少用的麗確相機。最奢侈是北角圖書館的午後,翻著《攝影入門》,把光圈快門的數字當乘數表背。後來移民加拿大,中學竟有攝影課和免費黑房。第一次看影像在顯影液中浮現,那魔幻的瞬間,注定一生難忘。

報讀大學時,亦曾填寫主修「攝影新聞」,最終沒選,可能因為太愛——怕將摯愛變成謀生計的壓力。後來闖進音樂圈,但按下快門時的悸動,始終未變。

在這個即拍即見的數碼時代,為何要重回膠卷的麻煩?以前用菲林是「不得不」,現在是「我選擇」。當年每一格都得精打細算;如今在無限快門的時代,我們反而渴望那三十六張的限制。那逼使你慢下來、專注當下的珍貴約束。

從「記錄」到「體驗」的轉變,同樣深刻。數碼攝影追求結果,菲林卻珍視過程。那些漏光、失焦的「不完美」,往往比完美更觸動人心。手動對焦、過片的機械聲、化學顯影的儀式感——在這個碎片化的時代,完整走完一套攝影流程,竟成了難得的心靈沉浸。

菲林復興並不是懷舊,而是一種平衡的追尋。我們在高效與緩慢之間,在虛擬與真實之間,找回人與影像最初、最誠實的對話。

按下快門時,我彷彿又變回那個在圖書館打書釘的少年。原來最珍貴的從來不是完美無瑕,而是真實有溫度的瞬間,就像這些需要等待的菲林影像,也像我們充滿驚喜與遺憾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