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曾維燊
圖：美聯社

美國上周六（3日）對委內瑞拉發動大規模軍事打擊，逮捕總統馬杜羅。事件震驚全球，但其實早有先兆。2025年的下半年，美國與委內瑞拉局勢持續緊張，美國在加勒比海集結本世紀以來最大規模的軍力部署，規模為1989年入侵巴拿馬後、西半球最龐大一次。多艘阿利伯克級導彈驅逐艦、提康德羅加級巡洋艦、核動力攻擊潛艇，以及第22海軍陸戰遠征隊，集中在委內瑞拉領海外圍，合共可動用大量戰斧巡航導彈、艦載戰機與兩棲登陸能力，並有約2500名海軍陸戰隊員與約2000名海軍人員。另有濱海作戰艦與至少10架F-35戰機進駐波多黎各空軍基地。

特朗普政府公開理由為反毒品行動，但部署規模遠超打擊走私所需，引發外界對推動委內瑞拉政權更替的揣測。美國把對委內瑞拉總統馬杜羅（Nicolás Maduro）的懸紅加倍至5000萬元，為歷來最高，並對其內政、國防與工業部門高層合共設定約1億元懸紅。美國不承認馬杜羅的總統合法性，並把所謂「太陽幫」（西班牙語：Cartel de los Soles）列為恐怖組織，指控其運用委內瑞拉國家資源與權力，秘密操控販毒集團，與哥倫比亞FARC及墨西哥錫那羅亞（Sinaloa）集團合作，將可卡因與芬太尼走私進入美國，形成龐大跨國毒品網絡。相關指控在區內外存在高度爭議，多國與部分美國情報評估對其真實性持保留態度。

9月2日，一艘載有11名委內瑞拉人的船隻在國際水域遭導彈擊中，全員罹難。美方聲稱目標涉及毒品與犯罪組織，事件被視為美國對拉美販毒集團採取致命無人機打擊的重大升級。隨後有消息指華府正評估對委內瑞拉境內目標動武。馬杜羅回應以全面動員、邊境增兵，並警告將武力抵抗；雙方戰機近距離對峙，緊張局勢逼近臨界點。

背景方面，委內瑞拉長期高度依賴石油，曾與美國能源產業深度互賴。石油價格兩度暴跌、產業國有化、管理失當與制裁疊加，導致產量崩塌與經濟崩潰。自2015年起，制裁加速產業失能，通脹一度飆升至極端水平，民生惡化，約800萬人外流，成為區域性移民危機。美國在首個特朗普任期內推動「極限施壓」，承認反對派領袖為臨時總統，切斷外交關係並擴大制裁，但未能改變政權，反而促使加拉加斯加深與古巴、俄羅斯、中國、伊朗的聯繫。

拜登政府上任後，一度調整對委內瑞拉政策，允許雪佛龍（Chevron）有限度恢復業務，藉增加石油供應壓低油價，間接削弱俄羅斯。2023年末，美方以馬杜羅承諾在2024年舉行自由公正總統選舉為交換，暫時放寬部分制裁，准許委內瑞拉在6個月內恢復石油與天然氣出口。馬杜羅隨即在國內推動公投，宣稱對鄰國圭亞那約70%領土提出主權要求，引發區域緊張。相關海域擁有大量近年發現的離岸石油儲量，主要由埃克森美孚（ExxonMobil）營運，對美國與歐洲能源供應具有關鍵地位。

該公投亦成為馬杜羅清除國內反對派的政治工具，多名反對派領袖被指控叛國與陰謀罪而遭通緝，失去參選資格。拜登政府於2024年4月重新恢復部分制裁。7月大選結果再度陷入爭議，馬杜羅與反對派候選人埃德蒙多·岡薩雷斯（Edmundo González）同時宣布勝選。反對派公開多數投票站點的點票紀錄，顯示岡薩雷斯獲壓倒性支持；馬杜羅未公布完整票數，只宣稱以約51%勝出。美國與多數西方國家拒絕承認結果，轉而承認岡薩雷斯為合法總統。其後，全國爆發反政府示威，軍方鎮壓導致超過2000人被捕、逾20人死亡，岡薩雷斯被通緝後流亡西班牙

國際評級顯示，委內瑞拉貪腐程度急劇惡化，成為全球最嚴重國家之一。回顧過去，特朗普首個任期的極限施壓未能促成政權更替，反而加劇移民危機；拜登的接觸與談判同樣無果，俄羅斯、中國與伊朗影響力持續擴大。

第二個特朗普政府上台後再度轉向。起初撤銷雪佛龍在委內瑞拉的營運許可，惹來能源界與共和黨內部分歧，最終於7月容許業務延續。同時，美方就遣返在美無證委內瑞拉移民展開談判，並在7月安排多次遣返航班，顯示雙方曾短暫合作。特朗普其後認定經濟與外交路線均告失效，遂採取更強硬手段，批准軍方打擊被列為恐怖組織的販毒集團，把對馬杜羅的懸紅提高至5000萬元，並在委內瑞拉近海集結艦隊與潛艇。

華府去年評估，若推翻馬杜羅政權，可能帶來多重戰略收益，包括削弱可卡因與其他毒品流入、解除對圭亞那的領土威脅、重啟西方能源企業在委內瑞拉的長期投資，以及壓縮俄羅斯與伊朗在西半球的活動空間。外界亦關注委內瑞拉與伊朗的軍事合作，包括以伊朗「見證者-136」為藍本的「薩莫拉V1」無人機，象徵潛在的遠程打擊能力。

當時分析認為，特朗普更傾向有限度空襲、突擊或斬首行動，配合內部動盪促成權力更替，模式近似2011年利比亞。美方仍承認流亡海外的岡薩雷斯為合法總統，作為替代人選。委內瑞拉軍事裝備受制裁影響，保養與補給不足，防空系統難以對抗F-35與巡航導彈，實際防禦能力受限。

風險同樣存在。外來軍事打擊未必引發民變，亦可能鞏固政權；即便政權倒台，權力真空或引發長期混亂，鄰近武裝團體趁勢坐大。近期，委內瑞拉指控美國加強情報偵察，並通報美艦在其水域搜查漁船，顯示摩擦層級持續上升。整體局勢仍處高度不穩定狀態，任何誤判均可能把對峙推向不可逆轉的衝突。

導火線於今年1月3日燃點，美軍對委內瑞拉發動軍事行動，俘虜總統馬杜羅及其夫人，標誌著美方在長期對委內瑞拉施加的政治與軍事壓力中達到新階段，並直接影響國內政權結構及跨國毒品網絡控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