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多重需求博弈的共同作用下,中東小國也門的統一反而成為幾乎所有人都不願看到的結果,因為統一意味著某一方徹底勝出,打破現有的權力平衡。
12月也門南部發生了三件高度關聯的事件:南方過渡委員會(STC)先是在亞丁街頭揮舞1990年統一前的「南也門旗幟」,將「獨立」從政治宣示推向街頭動員;隨後該委員會發動軍事行動,宣稱控制範圍已覆蓋「前南也門」版圖;同時,沙特支持的力量在北方邊境集結,對委員會擴張發出警告。
目前,胡塞武裝控制荷台達港和薩那,擁有威脅曼德海峽的能力;南方過渡委員會控制亞丁港,擁有在亞丁灣製造混亂的能力。雙方都可以通過「周期性製造風險」來換取談判籌碼或經濟利益。這意味著也門正在加速分裂:一個是以首都薩那為核心區域、由胡塞武裝主導的北方國家,另一個則是以「臨時首都」亞丁為樞紐,由南方過渡委員會主導,並與阿聯酋戰略協同的南方國家。和1990年統一以前的南北也門版圖幾乎如出一轍。
也門內戰長期被視作沙特與伊朗的代理人戰爭。北方的胡塞武裝一直從伊朗獲得穩定支持,通過支持胡塞武裝,伊朗在阿拉伯半島南獲得了一個可以威脅紅海航運、牽制沙特與以色列的戰略支點。但從2025年開始,阿聯酋介入了也門的南方事務,與沙特的改造計劃產生衝突。這種分歧對也門分裂的影響是雙重的:一方面它削弱了「反胡塞聯盟」的內部協調能力,使南方陣營更加碎片化;另一方面,也為南方過渡委員會提供了更大的自主空間。當沙特與阿聯酋存在利益分歧時,南方過渡委員會可能在兩者間尋求平衡。
也門的悲劇在於,分裂並非某一方的單獨選擇,而是內外多重力量博弈的產物。伊朗需要一個戰略支點,阿聯酋需要一個航運節點,沙特需要一個弱化的緩衝區,西方國家則需要一個「可管控的談判對象」。
美國在也門問題上的雙重標準最具代表性:一方面將胡塞武裝列為「全球恐怖組織」,另一方面,又在紅海危機中,被迫與胡塞武裝進行間接談判,以保障航運安全,這種「法律上制裁、現實中妥協」的悖論加劇了局勢的複雜性。按目前的局勢進展,也門的分裂不會以某個「獨立宣言」的戲劇時刻突然到來,而會以更加隱蔽、但更難逆轉的方式落地固化,例如,貨幣繼續各行其是、港口各收各稅、軍隊互不買賬、外交各說各話。
目前,聯合國在薩那與亞丁分別設立辦事處,分別與胡塞武裝和南方過渡委員會談判人道援助。跨國公司在兩地分別簽訂獨立合同,外國政府在航運安全、人員釋放等議題上進行「雙軌外交」。
沒有人正式承認分裂,但所有人按照「兩個也門」的現實行事。無論哪種路徑,紅海航運的安全成本將長期維持在高位。航運公司、保險公司、貨主都必須接受一個現實:紅海不再是「安全航道」,而是「可管理的風險航道」,需要為此支付長期溢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