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被留意的南美洲二三事——馬查多被抵制;誰庇護阿桑奇七年?

2025 年 12 月 29 日

拉丁美洲文學曾經是我相當沉醉的文學領域,在人文和文化層面,拉丁美洲,即南美洲有他們優秀的一面。不過,就社會發展和經濟而言,因為上世紀1950到1980年代已被美國用各種方式搞爛了,令南美洲不少國家的實質生活都遇到困境和發展上的樽頸地帶,社會內部充滿危機及矛盾。一些不幸的南美洲國家更因為曾經向世界銀行和IMF借錢,連財政決策的主權也落入外人手上;有些國家光是還債還息已令國家的未來翻身無望。

身在其中的南美洲知識份子不少也有所行動,有寫作能力的,就用小說、散文或新詩揭露和反映社會現實,並揭露美國等外部力量對他們國家的干預。南美洲有成就的作家不少都是記者出身。拉丁美洲的魔幻小說在上一個世紀1980年代前後在國際文壇享譽盛名。

而在這樣的一個背景下,於哥倫比亞舉辦的一個文學節,不少作家抗議馬查多參加。委內瑞拉反對派馬查多擺明收美國人狗糧——對不住只能這樣說,因為事實真的如此;委內瑞拉在台面上的反對派,長期以來都近乎半公開地擺明接受美國政府資助和指使。而被頒授諾貝爾和平獎的馬查多,在自己已安全抵達北歐後,公開鼓勵美國對委內瑞拉發動戰爭,即是不理自己同胞死活。這樣的一個人,終於被拉丁美洲有風骨的作家修理抵制。

哥倫比亞卡塔赫納(Cartagena,地名)於2026年1月舉辦文學藝術節(Hay Festival),主辦單位邀請了馬查多出席。現時,至少有三位作家宣佈退出以示抗議。他們抗議的原因是馬查多長期支持美國總統特朗普向自己國家委內瑞拉施壓,甚至公開表態贊成美國對自己國家出兵。

附上一個地圖,從中可見南美洲北部,以加勒比海為海岸線的國家有委內瑞拉和舉辦文學藝術節的哥倫比亞。哥倫比亞左邊就是面積比較細的厄瓜多爾。厄瓜多爾被中美洲隔開,海岸線面對的不是加勒比海,是太平洋。

另一位以退出來抗議的哥倫比亞作家卡普托(Giuseppe Caputo)就說,美國用空襲炸船造成90多人死亡,其中許多人,就命喪於舉行文學藝術節的卡塔赫納對開、跟委內瑞拉共同面向的加勒比海。

第三位退出的哥倫比亞作家是著名的劳拉·雷斯特雷波(Laura Restrepo)女士。她在公開信中形容馬查多是「美國軍事干預拉丁美洲的積極支持者」,「對於像馬查多女士這樣宣揚壓制我們(拉丁美洲)人民,並且破壞我們國家主權的人,不應提供任何發聲舞台,也不該替她安排觀眾。帝國主義干預不值得辯論,而是應該徹底拒絕。」

不再贅言了。總之,全部也擲地有聲。而此次抵制行動,也突顯了馬查多不只是在委內瑞拉,根本在拉丁美洲也不孚眾望。

點讚了拉丁美洲作家之後,以下點讚人在澳洲的阿桑奇。阿桑奇在12月17日向瑞典經濟犯罪局(Swedish Economic Crime Authority)、戰爭犯罪局(Swedish War Crimes Unit)檢舉30名諾貝爾獎基金會領導層及相關人士。阿桑奇認為頒發諾貝爾和平獎給馬查多這個做法,涉嫌嚴重挪用資金罪、協助戰爭罪與反人類罪,以及資助侵略罪。他呼籲瑞典當局應該進行調查,並且暫停發放獎金給馬查多。馬查多公開支持美國對委國動武,頒獎給她,等如加持美國對委內瑞拉進行國際犯罪行為。

與此同時,12月17日當天,阿桑奇在社交平台X發聲明,認為諾貝爾獎基金會(Nobel Foundation)利用和平獎作戰爭工具。阿桑奇在聲明中重申諾貝爾和平獎的原意。阿桑奇很有策略,不只是發出批評,是過問他們的運作。阿桑奇認為,雖然那是挪威遴選委員會作出的政治決定,但瑞典作為基金管理人,也有受託責任。任何違背諾貝爾遺囑的資金撥付,均構成對該基金的不當挪用。阿桑奇檢舉了三十多人,認為如果將1100萬瑞典克朗(約119萬美金)獎金頒發給馬查多,不符合諾貝爾遺囑的原則。

可以說,單打獨鬥的阿桑奇沒有在自己已回到澳洲和安全之下便噤聲。早前,今年8月,他也站出來支持加沙民眾,參加了澳洲罕有的十萬人聲援加沙大遊行。而此次,阿桑奇又憑個人之力向國際輿論投下深水炸彈。當正規的輿論場已變質,沒有人敢質疑大前提和原則都不公義的大事時,像阿桑奇這種單個的聲音變得很重要,發揮了一整個媒體也未必有的威力。阿桑奇的行為令我想起當前的香港,他再一次鼓舞了很多同路人。

本集節目沒有足夠時間談特朗普為何針對馬杜羅政權,不斷扮和平使者的特朗普,在對委內瑞拉一事上露底,面目猙獰。美國政客、商家佬有多壞是眾所周知的。反而對拉丁美洲,也是南美洲,或可以多知一點。南美洲不是只得發展停滯、經濟陷困境的一面,他們在不同方面都做出很多國際性的成績。例如南美洲足球的成績有目共睹。文學方面上世紀引發過一次文學大爆炸,出了很多國際知名大作家。本集節目用餘下的時間談一個跟阿桑奇相關的重要人物,讓大家多知一點南美洲國家的人和事。

我們知道2012年厄瓜多爾駐英使館曾收容阿桑奇長達7年,至2019年才被英國警方闖入,把阿桑奇被「拖出去了」。為何如此?原因是收容阿桑奇的厄瓜多爾總統科雷亞於2017年落任,曾做過他副總統但後來跟科雷亞不和的莫雷諾出選總統獲勝,就在莫雷諾任內,撤回了對阿桑奇的外交庇護,令英國警方可以闖入使館捉人。

以下簡單介紹保護了阿桑奇7年的厄瓜多爾總統科雷亞是何許人也。科雷亞2017年不是選輸了落任,是他已連選連任,不能再續任,他做總統十年,時間是2007至2017年。這十年,也是厄瓜多爾由動盪進入相對平靜的十年。

以下給大家一些概念。上世紀1970年代末,厄瓜多爾才算是結束軍人執政,轉為文人執政。跟很多東南亞國家一樣,例如韓國,由軍人執政轉入文人執政並不是一帆風順,當中不少國家也經歷文人政府坐不穩的動盪階段。而厄瓜多爾在結束軍人統治後,13年間換了8位總統。直至科雷亞才叫做穩定下來。他做了三任,第一任期是接手前任那兩年,不算數;正式任期是四年一任,連選連任一次,加起來便是十年。

現年62歲的科雷亞出生於1963年,父母是個住在厄瓜多爾第一大城市的中產家庭。科雷亞25歲時,父親因貧困鋌而走險販毒,收監5年,出獄兩年後便過身。一家人的生活從此陷入更大的困境。

也許是因為自己有這經歷,科雷亞對社會上特殊的弱勢群體特別關愛。他從政之後沒有隠瞞父親的經歷,並因而表示自己對因生活所迫而販毒的人很同情。他說走私毒品的不全是壞蛋,他們當中有單身母親,有失業者。他做總統期間,甚至曾計劃推動法律改革,讓某些證明是被迫販毒的人予以輕判。

回頭說他的成長。在他父親被捕入獄期間,廿多歲的科雷亞在厄瓜多爾天主教大學畢業,獲得經濟學學士學位。他曾到厄瓜多爾印第安部落地區從事掃盲教育,還特地學習了印第安人的語言蓋楚阿語。之後,他赴比利時留學,28歲獲得經濟學碩士學位。在比利時階段跟當地做老師的安娜結婚,生下3名子女。而他父親大概就在那階段出獄和去世。總之,科雷亞的父親去世時他32歲。

科雷亞之後由比利時轉了去美國留學。2001年、38歲時在美國伊利諾州大學獲得經濟學博士學位。簡言之,科雷亞經濟專業出身,對市場經濟的利弊,拉美不少國家也陷入的債務危機等等,都知道是甚麼一回事。他在歐洲和美國留學讀經濟,結果選擇的是新左派路線。

科雷亞在42歲、2005年出任厄瓜多爾財政及經濟部長,在任期間積極降低貧困率和維護經濟主權;不太積極跟美國達成自由貿易協定,反而加強和拉美國家的合作。他做了4個月部長後便被迫辭職。因為由美國人當行長的世界銀行扣起厄瓜多爾一筆貸款,他擺平不了這件事,所以被逼辭職。不過當時他的民望在政府內閣之中支持度最高。

辭職後的2006年,科雷亞43歲,自行組建政黨;同年11月參選總統,並成功當選。2007年上任做總統時,科雷亞才44歲。

科雷亞帶領厄瓜多爾進入相對穩定的十年。他的政綱有鮮明的新左派特色,在自由貿易談判、美軍基地、石油開發等問題上,對美國態度強硬,主張國家主權至上,反對外來干涉。他與委內瑞拉、玻利維亞、古巴等國領導人關係良好。2012年科雷亞庇護阿桑奇也得到拉美盟友的堅定支持!南美國家聯盟甚至開會和發聲明支持厄瓜多爾政府的做法。

總之,科雷亞以這樣的形象連選連任。阿桑奇被捕,是他落任後的事。他狠批當時的厄瓜多爾總統莫雷諾,批評他無恥。而莫雷諾最終只做了一任,連任失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