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啟誠全家和導演吉姆斯在記者會上。
孫啟誠全家和導演吉姆斯在記者會上。

由知名紀錄片導演吉姆斯(Steve James)拍攝的講述國寶銀行案始末的影片《小可入獄》(Abacus: Small Enough To Jail)將於明(19日)開始在曼哈頓下城IFC影院公映,在17日於美國華人博物館舉行的相關記者會上,孫啟誠全家、導演吉姆斯和參與影片製作的記者張提華與媒體分享了影片拍攝的細節和他們對於國寶案及美國司法制度的思考。

影片開拍時國寶案仍然懸而未決,對孫家來說同意拍攝需要相當的勇氣,但孫啟誠說,這部影片不僅是孫家之幸,也是社區之幸,「否則我們怎麼讓外界明白我們所受的委屈?」
由孫啟誠創辦的國寶銀行是專門服務華裔社區的銀行,2009年該銀行一名房貸專員余啟斌被發現幫客人在房貸申請上作假並收取報酬,國寶立即開除了余啟斌並向主管部門報備。但曼哈頓地檢署在對余啟斌事件的調查過程中卻悄悄將矛頭轉向國寶銀行本身。華裔社區是現金經濟,很多華人在貸款時雖然有足夠的還款能力,卻不能提供相應的文件證明,國寶雖然有向此類客戶發放貸款,但壞賬率只有不到0.5%,比全國平均的5%要低得多。
但2012年曼哈頓地檢署仍然以「系統性房貸申請造假」為名以184項控罪起訴國寶銀行和11名前僱員,並指國寶的做法正是2008年金融危機的起因,這也是全美唯一一家在金融危機追責中被告上法庭的商業銀行。孫家奮起力爭,到2015年使地檢署撤銷了全部控罪。
昨日孫啟誠夫婦及孫家的四個女兒悉數到場,吉姆斯說,本片的製片人Mark Mitten與孫家相識超過十年,相信孫家清白,他自己從法庭開庭開始跟拍,也一直相信孫家是被冤枉的。他坦承因為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這並不是一部客觀的新聞紀錄片,但「哪有絕對的客觀新聞呢?《紐約時報》對特朗普政府的報道也不是客觀的。但我們的觀點是通過細緻的採訪表達出來的,同時我們採訪地檢署方面,體現出了對方的觀點。」
攝製組最開始與孫家接觸是,孫家並不是所有家人都同意拍攝,不僅是因為這本來就是個比較低調的家庭,同時官司正在進行中,也不願過多分神。但孫啟誠說不論案子輸贏,這個案子都值得記錄,這部影片幫助人們了解了華裔社區和華人文化在整個過程遭受的委屈。

 
傷痛永遠都在
孫啟誠說關於國寶案外人只能看到表面,卻不知道當事人情感上經歷了多大的折磨,「對方是執法權威,他們可以輕易逮捕你,讓你在公眾面前丟臉,那種心理折磨外人是不能理解的。」大女兒孫儀芬(Vera Sung)說,雖然最終官司勝訴,它留下的傷痛遠未消失。「就像小時候有人因為我是亞裔嘲笑我,這種影響直到現在都還在,這件案子留下的傷口也會永遠都在,什麼時候提起來都還是會覺得心痛。」孫儀芬說。
影片中並沒有明確提出種族問題,吉姆斯說,他意在將這個問題留給觀眾去判斷。孫家三女兒孫儀珍(Heather Sung)說,種族主義有兩種,顯性種族主義很難見容於大多數人,但隱性種族主義往往掩飾在正常秩序之下,建立在人們的潛意識之上,比如地檢署將國寶與2008年金融危機聯繫起來,其實是以將整個華裔社區作為目標。「隱性種族主義更難覺察,也更應該引起警惕。」她說。
孫家的小女兒孫儀琳(Chanterelle Sung)曾在曼哈頓地檢署工作七年之久,她將地檢署對國寶的起訴比喻為「允許劫匪逃走,卻找店家的麻煩。」她說國寶案之後,她仍然相信美國的司法體系是好的,但負責司法體系運作的一些人存在問題,讓個人偏見左右了實事求是的原則。孫儀琳認為法學院應當有更多關於司法公正方面的討論,讓有志於從事司法的人一開始就能樹立正確的觀念。「每個人入行的動機不同,比如有人一心想把壞人繩之以法,卻可能會導致急於求成冤枉好人。」
張提華也說,很多公訴人升職機制是根據打贏官司的數量來評判,成為司法系統內急功近利的誘因。他也說孫家為打官司花了1000萬,並有多名家庭成員是律師,而窮人或者教育程度較低的人追求司法公正的道路顯然會更加坎坷。

本報記者榮筱箐紐約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