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露宿者昔日絕無僅有,但根據社署最新數字,她們的人數在五年間增加近兩倍。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連鎖快餐店,成為她們的借宿熱點。本身租住深水埗劏房的MayMay,因難敵牀蝨,年多前決定露宿快餐店,貪其環境相對街邊安全,較易避過路人騷擾,惟仍要面對餐廳職員的驅趕,以及食客不友善的目光。有社工指出,女性露宿者不少是未婚或失婚的單身女性,其中不少原本有屋住,惟近年租金升幅驚人,將這批女性「逼上街頭」。

記者及攝影:楊詩彤 郭增龍

訪問當日,記者相約年近六十歲的MayMay在佐敦白加士街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連鎖快餐店見面,她拖着大包小包「家當」現身,勉強走下樓梯,找了個較寬闊的四人卡位坐下,「這個位置好,可以放我的行李。」此前居於深水埗劏房的她,因難忍住處蝨患,去年二月起選擇留宿快餐店,無奈淪為「麥難民」。

布帶綁「家當」 相對安全

作為女性露宿者,MayMay過去一年多曾留宿油尖旺、灣仔、銅鑼灣等多區連鎖快餐店,亦曾在通宵營業的茶餐廳過夜,她評價前者較後者舒適,「茶餐廳太逼,我的行李入不到。」但無論如何,快餐店和茶餐廳的環境始終相對街邊安全,她記得早年因家庭糾紛流落街頭,睡在一家酒樓門口,遭凌晨三、四時上班的廚師路過騷擾,「所以我唔夠膽瞓公園和街邊。」

街頭危機四伏,快餐店也算不上安樂窩。MayMay直言個別快餐店會以不同招數「逼走」露宿者,如調大冷氣、調高喇叭聲量等,女性露宿者更不時承受不友善目光,「你唔望番佢多數都不會搞你。」一個女人手無寸鐵,更要擔心財物安全,故MayMay會以布帶綁好行李,身分證等貴重物品則帶在身上,提防有人順手牽羊。MayMay不諱言會嘗試尋覓環境較整潔、租金合理的劏房,可惜並非易事。

MayMay的個案並非孤例,根據社會福利署的數字,登記女性露宿者人數由一三至一四年度的三十五人,大幅上升至一七至一八年度的一百零四人,激增近兩倍。

社署現時資助三間非政府機構各營辦一隊露宿者綜合服務隊,基督教關懷無家者協會是其中之一,協會外展社工陳文珊認同,近年女性露宿者人數有上升趨勢,過去兩年增幅約兩、三成,以荃灣、深水埗區較常見,「我們平均一年接觸四百名露宿者,當中三四十人是女性,男女比例約九比一。」

有洗手間 無懼日曬雨淋

據陳文珊的觀察,大部分女性露宿者均為單身或失婚,約四十五至六十歲,以往獨居於板間房或梗房,推斷她們因難抵近年租金不合理上漲,或遭遇舊區收樓等情況,被逼露宿。她透露早前曾接觸一名三十餘歲女性露宿者,因家庭問題搬離父母,靠散工每月賺約六千元,租住四千元月租的梗房,惟一年後不敵加租,最終成為露宿者。

與街邊相比,陳文珊坦言快餐店內的女性露宿者明顯較多,相信由於快餐店設有洗手間,亦不必在外承受「日曬雨淋」,「街邊始終沙塵滾滾,又不知甚麼人走過,全晚也不會睡得好。」加上快餐店內有職員和食客在場,相對較安全。

社工埋身 先要穩定情緒

陳文珊形容,女性露宿者一般較男性欠缺安全感,自我保護機制較強,情緒亦較波動,而且求助意欲不及男性強,「男性的需要較tangible(有形),例如申請宿舍、解決三餐;女性則較情感主導。」故此,機構接觸女性露宿者時要採取不同策略,與她們建立關係,「我們會派出女性同工,先穩定她們情緒,見面亦會較頻密,若能取得她們電話,也會以短訊關心她們。」陳文珊指出,女性露宿者由首次見面至建立關係的時間因人而異,有可能長達一至兩年。

另一家獲社署資助以協助露宿者的聖雅各福群會,其服務經理李麗文亦指出,過去機構只有單位數字的女性露宿者個案,但數字在一七至一八年度增至十二名。她指出,個案均為六十歲以下的單身女性,一半有工作,惟區內劏房租金升幅驚人,板間房月租索價四千元,有獨立廁所的劏房最低消費也要五六千元,「辛辛苦苦洗碗,一個月才賺萬多元,如果最後一半用作交租的話,她們情願在工作地點附近找個地方睡覺。」

社區組織協會幹事吳衛東指出,全港資助女性宿位只有五個,女性露宿者要尋找暫宿的空間,遠較男性露宿者困難。他認為在女性露宿者人數持續增長的趨勢下,政府應對宿舍服務作出調整,增加資助女性宿位。

全文刊《星島日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