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學智 香港)

疫症顛覆我們的生活秩序,也令我們反思身邊一切。香港藝術節上演話劇《鼠疫》,改編自諾貝爾文學獎得主卡繆的長篇小說,算是應景之作。原著描繪的是瘟疫眾生相,有夜夜笙歌的居民,有趁火打劫的狂徒,有視災難為天譴的神父,有組織民間醫療隊的英雄。死亡變成日常,封城等於孤獨、放逐與無助。待疫埠重開,幸存的主角已經失去妻子和好友,也經歷過人性的現實與殘酷,感悟到人心的瘟疫比病毒更難消滅,只有勇氣才能克服絕望。卡繆筆下的港口城市與香港有幾分相似,疫症散退之後,我們會否同樣的若有所失?

古人相信天人合一,中國君王凡遇瘟疫,或祭天詔罪,或輕徭薄賦,無不勤修德政以弭天變。《水滸傳》的梁山好漢便誕生於瘟疫橫行的北宋年間,楔子寫宋仁宗差派洪太尉到龍虎山請張天師禳災,結果洪太尉硬闖伏魔殿,誤放被鎮的一百零八魔君,釀出一場大禍。天罡地煞托世,流竄人間大鬧宋國,後來被朝廷招安,轉而征討亂軍,最終死的死、傷的傷、散的散。張天師晝夜作法,盡消瘟疫便乘鶴歸去。然而妖魔下凡,雖則豪情萬千,但是社稷紛擾,兵戈處處,似乎也有天災不及人禍之意。

今天,瘟疫好比封閉隔離和社會動盪,影響著每一個人,無地域之別,無階級之別。如果黑死病尚能大流行,像《十日談》一樣的橋段恐怕不會發生:十名貴族男女遠離染疫的佛羅倫斯,逃到郊外別墅避難,每人每天輪流說故事打發時間。在疾病面前,無人擁有特權。英國皇儲查理斯、首相約翰遜、美國總統特朗普夫婦等人先後感染新冠肺炎。跨境運輸停頓,既令難民滯港,又令外傭僱主大失預算。香港曾採取突發封區,進行密集式大規模的強檢,有油麻地果欄一帶的 房,也有半山區的豪宅。近日,有人循法律途徑挑戰強制檢測令,更證明城中富豪也受其束縛而需要訴諸法庭。

新冠肺炎肆虐,我們未必洞悉到天譴,但多多少少能體會到人性。政府與市民之間的社會契約朽壞,跟隨傳染病共同在香港蔓延。政治掛帥的風氣令防疫工作事倍功半,自願檢測、掃碼登記、科興疫苗被污名化。目前供港的復必泰疫苗只能保存到八月,確令部分心猿意馬的人下定決心趕緊接種,尤其是家有一老和心急旅遊的年輕人。「限桌令」今天放寬,對打針持觀望態度的朋友,也忍不住打聽哪\xf9埵酗誘H一 的餐廳,半推半就試用安心出行。防疫工作總算稍有起色,但整天把誘因掛在口邊,彷彿著數比健康緊要,又不得不說是我城的悲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