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篇文章是11月10號寫的﹐特朗普剛炒了他的國防部長的魷魚﹐全面打官司還想贏回美國總統寶座﹐但他的困獸之鬥﹐除了證明馬克吐溫的名言:一個無知又自信的傢伙無人能敵外﹐如再有死豬不怕滾水燙的皮厚﹐你能把他奈何?

這次美國大選的結果有幾個不爭的事實我們都得承認:

第一﹐共和黨沒有輸﹐輸的是特朗普。我早就說過共和黨號稱GOP(偉大老黨) 豈是浪得虛名?歷史上受美國人民擁戴的共和黨總統多過民主黨的總統。對國家的貢獻也不輸於民主黨的總統:林肯不用說、老羅斯福為美國開疆闢土、「愛生毫」曾率百萬雄師打敗希特勒,總統任上成立NASA和廣建超級公路、列根贏得冷戰﹐迫使柏林圍牆倒塌、尼克遜打開中國大門,成立EPA(環保局),強推黑白同校、就連胡彿也有個大水壩來紀念他。所以這次大選﹐人民不是反對共和黨的主張﹐是討厭特朗普。掌門人就是一個明顯的例子。

第二﹐沒錯﹐特朗普雖然敗選﹐但仍然有七千多萬人投他﹐把美國投票的地圖攤開來看﹐藍的鐵票區在東北和太平洋三州﹐這是美國國力所在。紅區沿密西西比河和墨西哥海灣﹐此乃美國比較落後的州。城市是藍的﹐鄉村是紅的﹐以面積論﹐紅遠大於藍﹐這代表美國貧富﹑城鄉﹑教育程度﹑社會地位的差距造成分裂的現象越來越嚴重。

對民主黨和所謂的自由派言﹐這是必須面對的問題﹐到底還是有那麼多人把票投給特朗普表示美國有那麼多人不滿現狀。

第三﹐特朗普之敗﹐敗在他處理新冠肺炎的心態和方法。在一次訪問中主持人問他如果重頭來起﹐他處理新冠肺炎的態度是否有所不同﹐他的回答是不會。在另一次談話中他說:「這個病毒是中國人搞出來的﹐我能做什麼?」他完全忽視美國政治最重要的一項金科玉律﹕The Buck Stops Here。推諉責任是領導人的大忌﹐特朗普連這個道理都不知道還做什麼總統?

福山(Francis Fukuyama)是哈佛學者﹐師承東亞專家傅高義(Ezra Vogel)。1989年福山在《國家利益季刊》發表的成名著《歷史的終結》﹐讚揚民主政治的優越性。2020年7月﹐福山在《外交事務》學刊上為文批評特朗普是「當危機來襲事﹐歷史上最無能﹑最分裂的領導人掌管了這個國家。」

中國學者批評福山在替民主政治的失敗找藉口﹐我並不完全同意這種說法。特朗普能橫空出世的確是民主制度的罩門﹐但四年後能把特朗普趕下臺也只有在民主政治下才有可能。我們常說悲劇有兩種:莎翁(士比亞)式的悲劇﹐原因是性格。

希臘式的悲劇﹐原因是命運。特朗普的悲劇是如假包換的莎翁式﹐他的性格有三個極為嚴重的缺點﹕Divisive(分裂性)﹑Unethical(不道德的)﹑和 Incompetent(能力不足)。這樣的人居然有七千多萬的美國人認為應該連任﹐其中不乏老中。

票投特朗普的老中認為法律和秩序(Lay & Order)是特朗普的強項﹐票投特朗普的老美則嚮往特朗普「使美國再偉大」的願景。偉大的美國究竟是什麼樣?有人說得出嗎?我剛來美國的時候在後來鮑比甘迺迪被刺的大使旅館洗碗﹐十 塊錢一天。那時和幾個台灣來的留學生合住﹐伙食費每次交二十塊錢﹐洗兩天碗就夠一陣子的伙食費。車門從來不鎖﹐在路邊大姆指一豎﹐自然有人會載你一程。車停在路邊被撞和刮花了﹐肇事者會自動留下聯絡電話和保險公司資訊。沒見過流民﹐晚上出門也不必擔心被打悶棒。沒進過大學照樣可以生活得不錯。美國貨受人喜愛﹐美國生活受人羨慕。我不知道特朗普所謂的「使美國再偉大」究竟是什麼意思﹐但我知道絕不是特朗普做總統的這四年的美國。

拜登演講中多次提到「國魂」(national soul)﹐很多人﹐包括台灣的名嘴都認為這話很空洞﹐但我不以為然。2015年我們去南美旅遊﹐和一對老夫婦相處甚歡﹐他們是加州Salinas種植農作物的地主﹐我告訴他我剛來美國的時候在 Salinas採過草莓。分別的時候老太太對我說:Bob, I’m glad you have made it. 我聽後悵然了一陣﹐當年一道採草莓的工人﹐能像我一樣have made it 恐怕不多。運氣的成分當然有﹐但一個少數民族把握美國獨有的「機會 Opportunity」和「可能性Possibility」而努力﹐也能“have made it”﹐這就是美國的「國魂」﹐這是為什麼特朗普不夠資格做總統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