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 子)
  朋友齋齋,多年來慣住灣仔。自去年六月起,家居附近,成為社會活動熱點。
  每逢星期六、日,總是人聲沸騰,汽油彈通街亂飛,催淚煙共夜空一色。間中,樓下還有人挖地磚,玩縱火。
  好不容易,才捱到秋收冬藏。剛過年,又輪到瘟疫發作。
  朋友身心疲累之極,對繁華鬧市感厭倦,於是萌「歸園田居」之想。
  幾經尋尋覓覓、兜兜轉轉,終於在遙遠的新界錦田,找到一處冷冷清清的村屋。樓高三層,出租的是地下,面對群山擁翠,日照漁塘,遠近雞犬相聞,果然是遠離塵囂的好所在。
  齋齋與妻子,高高興興的搬進去,從此安居樂業。香港的「中美貿易戰」、「反送中活動」,以及「新型肺炎」等等,已是遙不可及,恍似是幾輩子之前的事。
  交通當然不方便,卻勝在租金便宜,月租四千多港元,一「平」解千愁。夫妻每日踩單車到火車站,轉乘鐵路出市區上班。
  新居近乎完美。只是有一樣:每晚十一時後,要是齋齋仍在大廳,他會看見門廊之下,隱隱約約,有位伯伯走過。應該年紀甚老邁,面目模糊,穿著一套褐色唐裝。深夜出現時,從左邊走往右邊,又從右邊走往左邊;來來回回,往往復復,就這樣走個不停。齋齋也不是第一次見鬼怪之物。不怕,但是嫌煩。
  而且不明來意。初時見尚好,河水不犯井水,可是往後呢?誰敢擔保,一屋兩界,互不侵擾?始終是陰陽相隔,你不會瞭解亡者的想法。
  過了一星期,終於向業主坦白:「究竟這位伯伯,是哪一位?為甚麼每晚都要在屋內踱步?」
  肯定齋齋不是第一個問,業主有點靦腆:「是爺爺,去世三年了,仍捨不得走。」
  這樣說來,是明知的了,竟然仍出租?原來其他租客,只是聽到腳步聲,或感應到,或看見物件被觸動等,卻以齋齋看得最清楚。
  瞭解之後,根本沒可能住下去。妻子怕得要死,不久,還是搬返人氣旺盛的灣仔。從此,他們寧願共醉紅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