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自古以來,有個優良傳統:當天下大亂,建制崩壞,老百姓走投無路之時,還有一個最後選擇:「閃」。

  我們廣東人最叻。官府逼得緊?話之你,隨時乘船出海下南洋,餐餐食海鮮。

  勝過古時的范蠡西施。他們引退後,只能泛舟五湖。可是對現代人來說,五湖太小了。

  志同道合的還有福建人。人生在世不稱意?費事勞氣,亦不必委屈自己,搞到要 在街邊,像狗般吃飯盒。

  可連夜收拾細軟,哪\xf9堨h?因地理關係,一出就是東海,最近是台灣和日本。

  所以廣東與福建這兩省人,特別難管治。尤其是鄭和下西洋後,航海技術大躍進,沿海居民有咁遠走咁遠,致令十室九空,農田荒廢,朝廷稅收大減。

  再過五百年,情況並未好轉。金庸寫《碧血劍》(一九五六年),內地開始「反右」。袁承志與追隨者,走為上著,跨海往渤泥國(今汶萊)去。

  到《笑傲江湖》(一九六七年),時值文革。令狐沖等連引退也不能,唯有等任我行自然死亡。

  最後來到《鹿鼎記》(一九六九年),韋小寶左右逢源發大達,仍受不了兩邊擠壓,終於要帶妻妾兒女遠走高飛。

  但亂得過中日戰爭?當時的還珠樓主,是來自四川的一路奇兵。去到上海,憑《蜀山劍俠傳》系列,紅遍全中國。寫的都是「退」。他的指引,卻是退入四川深山。

  自有其時代背景。原來抗戰時,不只國民政府遷往重慶,各主要專上學府,亦聯合成西南大學。

  甚至連北京故宮博物館,所有極珍貴藏品,全部分批包紮,陸續運入峨眉山。

  致令四川一帶,前所未有的火紅起來。還珠正是四川長壽縣人,少年時隨家庭教師遊山,見識與眾不同。所寫的《蜀山》、《青城》、《柳湖俠隱》等,俱是探討「退」這題材。但是不論退到哪一處,還珠對人性,仍是十分悲觀:不多久,你們又是互相殘殺,原先的桃花源,卒之會淪落成修羅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