受剝削的外勞回鄉,過往等同放棄索償,惟美國律師Douglas MacLean一三年創辦的國際組織Justice Without Borders(JWB),卻要打破司法公義的疆界限制。曾有求助人窮追工資多年未果,近期亦有無法現身審訊的個案被駁回申訴,最後幸獲義務律師支援,始尋回曙光。每當苦主重現笑靨,總讓Doug無悔為爭外勞權益而重返校園讀法律,也使他更確信築起跨國保護網的意義,「外勞口袋裏的錢被『偷走』了,我們要把它拿回來!」 記者 李卓穎 攝影 陳浩元

本周一宗法庭新聞,讓規模不算龐大的JWB於本港「揚名」。勞審處首度批准已回鄉的外傭越洋視像作供,當事人無法現身審訊也不必放棄申索。為案件提供法律支援的JWB,就此奔走近兩年,Doug形容今次取得重大勝利,「香港法制很好,司法機構容許申訴人視像作供,只是沒人試過向勞審處案件申請,故以往當事人回家即等同放棄索償權利。」

外勞受到僱主剝削、虐待或因病無理解僱,被中介公司濫收費用等不公問題,實際一直存在,只是勞工未必知悉,懷疑遇到不合理對待亦難以求助,未獲得賠償而回鄉的個案數目難以估量,沒人能夠說出實際數字。Doug坦言,上述個案亦曾被審裁處拒批工會代表出庭、被拒以視像作供,多度上訴才得以跨越限制。

助外勞回鄉後仍保索償權

Doug說,其機構為有需要的個案提供海外訴訟及索償服務,是外勞組織及義務律師間的橋樑,每個成功案例不止要有夥伴支援,更需有堅持不移的當事人同行,「JWB的宗旨是確保每個外勞回家後,仍可百分百取得其權利、爭到公義,若他們受到剝削,亦該拿回應有賠償。」

各地外勞遇到的不公問題,皆有相似之處。精通日文的Doug曾於日本工作,他從律師朋友口中聽過一些令人氣憤的外勞索償個案,「僱主收到索償或投訴後,立即把勞工送回家,令律師和當事人失去聯絡,故此只可結案。」但有次律師決心到上海找回當事人,並邀請內地律師協助準備口供書,令日方律師順利取證,代為向僱主提出和解申索。

重返學院修法律 補服務鴻溝

跨國訴訟成為佳話,惟該律師友人卻對Doug坦言,藉此方式爭回賠償的例子極少,律師或NGO有太多個案來到門前求助,他們沒時間亦欠資金跨境到內地、越南、印尼、菲律賓等地逐一尋人。聽畢此話,Doug內心頗為震撼,心裏為着這一道服務鴻溝而感到難過,遂萌生創辦JWB的念頭,「虐待外勞的僱主竟可卸責,剝削他們的人怎可沒懲罰?」

回首過去,Doug的生活跟「勞工」密不可分,因其父親的職場跟前綫招待、清潔工的關係密切,他兒時已感覺跟勞工甚為親近;早年他於日本鄉郊擔任外籍教師,於偏遠的城市也遇到外勞;後來他回到加州政府工作,剛好負責跟進人口販賣等政策範疇,加上當地又有許多受到不公對待的外勞,多種原因均驅使他貢獻更多,「我回到法律學院修讀國際法,從此把所有時間都待在東南亞、東亞地區,現時每月來回JWB各地辦事處工作。」

斥六千多美元起動 三年無薪

JWB於新加坡成立後,首宗個案是當地一位來自內地的建築工人,事主從高空墮地受了重傷,其後回家,Doug就像日本律師友人所做的,代為聯絡內地及新加坡律師幫忙,順利為對方拿回賠償,「該工人有個年幼的女兒,賠償至少可用作支付部分學費。」一四年JWB於香港增設辦事處,機構工作跟其他地點相同,獲轉介的個案多為外傭。

從事外勞權益工作近六年,Doug猶記得開初未見成果,不少贊助人未願意「泵水」支持,「許多人贊同JWB理念,但論到支持還是太早了,他們叫我有點成果再來,但我沒資源又如何開展工作?」故他只好拿着六千五百美元儲蓄開動計畫,幸而終找到有心的前綫組織、律師樓合作,尤其是既出力又出錢幫忙的義務法律夥伴,才可撐過三年沒支薪的日子。

為苦主成功追討 情感意義大

讓Doug得以堅持至今的動力,還有一個個努力為自己奮鬥到底的當事人。他難忘,曾有印傭遭新加坡僱主拖欠近兩年的薪金,原本對方聲言完約後才一次付清薪金,但外傭歸家後始發現兩年的勞力只換來等同五百港元的收入。其後該僱主破產,已回鄉的外傭只能不斷發訊息要求僱主還款,但當地NGO跟新加坡沒有聯繫而無法支援,令她花上五年半時間都無法追討。

JWB未成立前,以上個案或需於當事人的不忿下結案,惟機構的協助,令案件於一七年有了曙光,該印傭趕及追溯期限前半年提出索償,且由破產管理人確認債務。Doug說,結果對當事人的情感意義重大,「她等了許久,新加坡終於有人證實剝削事件發生於其身上,即使未得賠償,但她說這是其應得的公義。」

每當Doug得悉苦主重現歡顏,更覺自家專業用於JWB,屬最正確的決定,「全港外傭每月的工資涉款十六億,若有任何人剝削她們,即是從其口袋中偷錢,而我們要把它拿回來!」

全文刊於《星島日報》